← 所有对谈
Rencontre des Amis de Marcel Proust

洛朗·莫维尼耶(Laurent Mauvignier):“对我来说,写作几乎仍是唯一可以栖居的房子”

2026年10月3日 · Maison de Tante Léonie, Illiers-Combray

2026年10月3日,Maison de Tante Léonie – Musée Marcel Proust迎来了凭借子夜出版社(Éditions de Minuit)出版的《La Maison vide》荣获2025年龚古尔奖(prix Goncourt)的洛朗·莫维尼耶(Laurent Mauvignier)。这次邀请几乎是顺理成章的:马塞尔·普鲁斯特至今仍是龚古尔奖得主中最负盛名的一位;房子作为记忆、传承与埋藏过往的场所,在洛朗·莫维尼耶的最新小说中占据核心位置;他的祖先中有一位姓普鲁斯特的人,虽然与这位作家并无亲缘关系;最后,他写作的气韵和长句的恢宏,有时也让读者和评论家将两位作家相提并论。

因此,这场对话在很大程度上围绕普鲁斯特展开,但也让洛朗·莫维尼耶得以谈到他的童年和走上写作之路的缘起、他与地点和记忆的关系、家族历史、文献资料与虚构在《La Maison vide》中各自所占的分量,以及他对写作的理解。他还回顾了自己迟迟才接触 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 的经历,这部作品此后成为对他作为读者和作家的人生影响最为深远的作品之一。

热罗姆·巴斯蒂亚内利 — 热拉尔·热奈特(Gérard Genette)说过,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 可以用三个词来概括:“马塞尔成为作家”。那您自己是怎样成为作家的呢?

洛朗·莫维尼耶 — 这个问题可真复杂!也很简单。不过要用三个词来概括,那我可就难多了……

我其实不太知道自己是怎么成为作家的。这始于童年,那年我九岁,住进了医院。家里没有书。我的一位姑妈——可见姑妈在作家的一生中确实很重要!——到医院来看我,送了我三样东西:一个本子、一支笔和一本书,那是塞居尔伯爵夫人(comtesse de Ségur)的《Un bon petit diable》的缩写本。

我读了那本书,那就像是从医院里逃了出去,是一种如电光石火般的体验。但有一件事,人们也许谈得还不够:读完某些书之后会发生什么。你会觉得自己好像刚刚被人甩了。太可怕了!突然之间,你就孤零零一个人了。我还记得——也许是我后来重构的——那种没有了刚读完的那本书就无法自处的感觉。一下子,我又回到了医院,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可我有那个本子。于是,我想也没想,就开始给《Un bon petit diable》写续集。接着又写了另一个故事。然后,就这样:没救了!

我对那一刻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过什么“天职”。那更像是一种启示:原来在事情不顺的时候,有一个可以栖居的地方。这种感觉从未离开过我。对我来说,写作几乎仍是唯一可以栖居的房子。

这也是为什么我对房子非常敏感。作家和房子之间有某种非常强烈的东西。画家在大画室里或户外工作;作家呢,即使可以带着小本子在外面写,从事的却是一门很大程度上在私密之中完成的艺术。我儿子小时候,每天早上去上学时都会问我:“你总不会一整天都穿着睡衣吧?”这让我发笑,但我觉得他抓住了某种东西。

这种私密,我们作为读者也同样熟悉。文学毕竟是一门在床上分享的艺术!这个想法简直太疯狂了。去剧院、看电影、看展览,我们都会穿得还算体面;那里有某种社交性的东西。而阅读则触及私密,在我们独处时抵达我们。作家的生活也是如此。

热罗姆·巴斯蒂亚内利 — 我不知道普鲁斯特是否整天穿着睡衣,但据一些同时代人说,他常常穿着晨衣……这是您第一次来到Illiers-Combray,您刚刚在Maison de Tante Léonie参观了一圈。您所看到的与您原先的想象相符吗?

洛朗·莫维尼耶 — 挺有意思的,因为一到这里,看到教堂,就觉得似曾相识。这很令人着迷。我第一次去纽约时就有过这种感受:我身处那些我当然从未踏足的街区,却觉得自己认识它们,因为我在电影里看过好几次。来到这里,也会有一点同样的感觉。这相当令人困惑。

本次对谈的后续内容刊载于《Bulletin Marcel Proust》第76期(2026年)。已缴纳会费的会员可免费获赠(2026年度入会)。